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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结绳以记事,我用文字记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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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小记【岸风诗画活动】  

2014-10-28 19:56:36|  分类: 长相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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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小记

长乐小记
摄影/文/如烟



    长乐雅意,壶里乾坤事。借得东湖烟波水,煮酒烹茶人醉。
一任雪月风花,只是不枉年华。知友时时相聚,斗室海角天涯。

        舅舅宣布要把当年太爷爷的“长乐茶馆”重新开起来,也算是继承祖业吧,我满心期待并且鞍前马后地热心张罗,甚至还央远在香港的老夫子为长乐茶馆写下这首《清平乐》装裱起来,以期能够锦上添花。

        虽然太爷爷早已作古,儿时居住的老宅也早已不复存在。但我却始终都对太爷爷,还有太爷爷的“长乐茶馆”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
       儿时住在外婆家的我是何等的幸运,家里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包括外公外婆都怕太爷爷,都不敢和他亲近,而太爷爷也一直摆出威严的样子,但唯独对我,却甚是宠爱,甚至可以说是溺爱。想来,人和人之间,都是要讲缘分的。
       太爷爷不喜欢早饭在家里喝清粥就咸菜,他每天都带着我去外面的早餐店,小笼包子、生煎包子、烧卖、大饼油条、馄饨或者炒面轮换着吃。
      于是,每天一大早,总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地踱步在小河边,过了桥走向闹市。而后,再大手牵着小手慢慢踱回来。而我,在这每天一去一回的路上,慢慢地了解到很多太爷爷曾经的创业过程。
       虽然那些产业当时都已经充公了,但对太爷爷来说,都是永远的回忆。曾经,他为每个儿子各挣下了一间铺子,有烟纸铺,皮毛房等,当然还有长乐茶馆,那是太爷爷创下的第一份事业。每次说起长乐茶馆,太爷爷的话总是特别多。听着听着,连我都好似对长乐茶馆有了一份难以割舍的感情。
        长乐茶馆的“长乐”两字取自《诗经》中“长安久乐“之意,那时的我只以为太爷爷选择“长安久乐”的寓意是希望子子孙孙都长长久久地平安快乐。
       如今想来,或者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吧。因为,真正要做到“长乐”,谈何容易啊。我想,太爷爷应该是做到了。
       当然,在他风生水起的时候,做到长乐不难,但当他一手创下的那些产业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被一一充公,家里的财物大都被抄走没收后,太奶奶由于害怕加上忧郁,不久就过世了。但太爷爷没有,他用超然的心态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依然平静地走完自己的人生之路。淡定如斯,当是看透了命运真谛后的释然。
       也许是因为这份过人的情怀,太爷爷的过世都和别人不同。晚饭后一如既往坐在河边的大树下喝茶抽烟,等到天黑就和平时一样上楼睡觉,然后就那样安详地一睡不醒。
       当我看着大人哭哭啼啼跑进跑出,看着太爷爷穿着寿衣躺在床上再也叫不醒时,我第一次知道了伤心为何物,哭得比谁都厉害,眼前浮过的一幕幕都是曾经太爷爷对我毫无原则的宠爱。


       我把太爷爷床头瓦罐里的糕饼柿饼粽子糖偷出来让附近的小朋友在我家门前排队领取,于是整出一个长长的壮观的队伍,当外婆气得想教训我的时候,是太爷爷护着我免受责骂。
       我拿到舅舅分给我的一段甘庶梢时大发脾气扔了跑出去大哭,于是太爷爷牵着我去找舅舅,只哼了一声,就把舅舅吓得重新刨了一根新的甘庶,把最中间的一段给了我。
       我发脾气闹情绪的时候,太爷爷会在地上放上五分或一毛的钱,故意让我捡到.等我捡到钱高兴得又叫又跳忘了之前的不快时,太爷爷也会哈哈大笑,就连站在他旁边的那只“胡子鸡”都会咯咯地叫个不停.这只“胡子鸡”原本是太爷爷从河里捞起来的一只快淹死的小鸡,救活了以后就一直养着.别人家的鸡养个一两年也就杀来吃了,可这只鸡太爷爷养了好多年都没有杀.隔壁的邻居开玩笑说:“养了这么多年,都长胡子了.”以后大家就都管它叫“胡子鸡”……

       没有了太爷爷的日子里,当我遇到大大小小的种种不如意时,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曾经给予我的像公主一样的快乐生活。于是,我就会悄悄去长乐茶馆。
       虽然被充公后的长乐茶馆由于经营理念不同,已完全没有太爷爷昔日为我描述的种种景象,但每次走进茶馆,摸着那些底下刻着“林”字的茶壶茶杯,靠着那些底下刻着“林”字的桌子椅子,看着那幅以前太爷爷亲自书写了装在玻璃镜框里的写着“茶事是事,事到无心皆可乐;品茗需品,人非有品不能闲。”的对联,心头还是会掠过一丝暖意。
       茶馆里有位哑巴大叔,只要看到我,就会特别高兴,虽然不知道他咿咿呀呀说些什么,但看他跑进跑出拿来糕饼糖果拼命塞给我,就能感受到他的热情了。
       曾经听太爷爷说起过,这位哑巴大叔是他在街头捡来的一个流浪儿,当时病得不轻,后来太爷爷请医生为他医治,命是保住了,但声带可能已经烧坏,所以不能说话了。后来就一直安排在长乐茶
馆做事,虽然长乐茶馆现已充公,好在哑巴大叔被留了下来,总算有份工作可以安生。
   

       当时的我尚不知祖荫这两字,但每当接过哑巴大叔递给我的糕饼糖果,心里却甚是不安,因为太爷爷说过,他是个可怜人,一生孤苦。于是,心里一直有个愿望,以后等我挣钱了,我要买好多东西去长乐茶馆看哑巴大叔。
       可惜,这个愿望永远也实现不了了。等我挣了钱,那里已变成一家大型的超市,哑巴大叔早已不知去向,而长乐茶馆更是灰飞烟灭了。
       这份遗憾,永远刻在了心上。

       想来舅舅也是有“长乐”情结的,所以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他会决定重新把“长乐”延续下去。
       虽然新开的“长乐茶馆”论规模,只能算太爷爷那家茶馆的袖珍版,论风格,也只能算太爷爷那家茶馆的山寨版。但,那又何妨呢?
       古人说的好,事若求全何所乐!既为长乐,自然是不必求全的。就像《群芳谱》中说的,荔枝无好花,牡丹无美食。况且,有点残缺,反而给人留下无限空间。比如沈复《浮生六记》后两篇的佚失,比如曹雪芹《红楼梦》八十回后的扑朔迷离,都如断臂的维纳斯一般令后人着迷。
       再比如,我此番看着这新开张的“长乐茶馆”,虽已找不回一丝记忆中的旧模样,
然光是“长乐”两字,就已让我心潮澎湃。舅舅的这份坚守,已足够当得“精彩”两字,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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